11月2日的泰山,没有等来机械降神的奇迹,反而上演了一出足以载入科技史册的黑色幽默。
原本号称能“如履平地”、要颠覆传统人力的四足机器狗,在面对真实的非标准台阶时,因为电机过热直接趴窝。最后,它享受了连普通游客都难得一见的最高级别待遇——被几位汗流浃背的工作人员,用担架“抬”下了山。
一台本该替代人类干苦力的硬核机器,硬生生变成了需要人类伺候的“赛博大爷”。这一幕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,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当下狂热的机器人赛道脸上。
如果这只是偶发事件也就罢了。回看这两年,宇树的产品在公众面前几乎成了“翻车”的代名词:在近期的世界物理AI大会上,机器狗在众目睽睽之下侧空翻失败,小腿当场脱落,摔得身首分离;今年4月的北京亦庄半程马拉松上,人形机器人更是在即将冲过终点线时姿态彻底失控,狼狈摔倒,甚至需要工作人员紧急“抱走”救场。
从春晚舞台上的整齐划一,到如今实战场景中的频频拉胯,这不禁让所有打工人、消费者和投资者发出灵魂拷问:当年被捧上神坛的宇树,到底行不行?
频频翻车的罗生门:是替客户“背锅”,还是技术失控的遮羞布?
要回答“宇树到底行不行”,我们需要撕开它翻车视频背后的“罗生门”。
在业内,其实有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:宇树官方直接派出、搭载自研全套核心算法参赛的机器狗(如A2等),在各类竞速和负重赛事中,成绩一直相当能打,甚至屡破纪录。 既然官方版这么强,那网上那些满天飞的滑稽翻车视频,究竟是从哪来的?
答案令人啼笑皆非:第三方客户。 绝大多数出圈的翻车画面,其实是科研机构或企业客户采购了宇树的G1等基础硬件(裸机)后,自己写算法、自己魔改调试并送去参赛的版本。
看似宇树很委屈,是在替拉胯的客户“背锅”,但剥开这层委屈的外衣,恰恰暴露了宇树目前最致命的商业软肋和战略短视。
当一家标榜顶尖AI科技、立志成为行业大拿的公司,只能依靠大量出售基础硬件(躯壳)来维持现金流,任由半成品般的“魔改版”在各大赛事和公共场合裸奔出丑时,它实际上是在疯狂透支、甚至贱卖自己的品牌护城河。
苹果之所以是苹果,是因为它对软硬件生态有着极致的掌控力;而宇树目前的模式,更像是早期华强北的方案商。连自己的生态圈和产品体验下限都无法控制,这究竟是标榜“拥抱开源”的胜利,还是自身全场景通用算法无法落地的遮羞布? 对于普通消费者和大众而言,他们不在乎这行代码是谁写的,他们只看到印着“Unitree”Logo的机器人在泰山上被担架抬走。这种品牌伤害,是灾难性的。
资本退潮与估值倒挂:二级市场惨状折射出一级市场的“照妖镜”
赛场上的狼狈,最终必然会化作资本市场上冷冰冰的估值审视。
不只在物理世界里站不稳,整个机器人赛道在资本市场上的表现,也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洗礼。虽然宇树目前仍蛰伏于一级市场,尚未直接面对A股或港股股民的拷问,但它在二级市场的同行们,已经提前为它演示了什么叫“一落千丈”。
伴随着商业化进程的迟缓,作为“人形机器人第一股”的某头部企业上市后股价犹如过山车,而曾经风光无限的各类机器人概念股,更是频频上演市值直接腰斩、数百亿甚至千亿市值灰飞烟灭的惨烈戏码。
这种二级市场的血洗,就是最好的“照妖镜”,它的寒气正精准地传导给一级市场的宇树。过去几年,资本用近乎疯狂的资金将宇树捧成了高估值独角兽。但资本可以为PPT里的“后空翻”和“市梦率”买单一次,却绝对不会为一份缺乏核心壁垒、频频在现实工况中宕机、只能靠低价卖硬件造血的成绩单长期买单。
当投资人逐渐清醒,发现这些看似酷炫的机器人,在To C(消费者)端除了当个昂贵的“大号电子宠物”外缺乏高频刚需;在To B(企业)端的巡检、安防等领域,又因为稳定性极差(如泰山过热宕机)根本无法完全替代人力时,其底层的估值逻辑就彻底坍塌了。同行市值的崩塌,本质上是市场对其虚高估值和商业变现能力的残酷清算,这也成了悬在宇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名不副实:宇树是否正逐渐沦为一家平庸的公司?
把时间的指针拨回宇树刚横空出世的那几年,那时候的呼声之高、名头之响,一时风头无两。全网几乎都是“脚踢波士顿动力”、“国货之光”、“机械革命”的赞誉,整个世界仿佛都是它的声音,让人感觉通用机器人的未来已经被它一手掌握。
但看看今天:泰山上的担架、大会上脱落的小腿、被第三方魔改反噬的口碑、以及整个赛道萎靡不振的资本预期……宇树如今在现实中的骨感表现,完全对不上当年横空出世时的巅峰声望。
综合来看,我们必须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:宇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被严重高估了。 它的名气,远远跑在了它的真实工程实力和商业落地能力的前面。
客观地说,宇树在电机降本和硬件普及上做出了行业级的贡献,这是一个伟大的“从0到1”。但是,造出一个便宜的硬件,和造出一个能在极端工况下稳定解决现实痛点的生产力工具,中间还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。
如果在经历了这一系列风波后,宇树依然无法跨越这道鸿沟,无法在核心算法和整机可靠性上建立起绝对的统治力,而是继续沉醉于卖“便宜硬件”给第三方来刷存在感。那么,它跌落神坛不仅是必然,更将不可逆转地沦为一家毫无性感可言的、平庸的机器人“造壳”工厂。
写在最后
对于投资者、创业者乃至宇树自身而言,泰山上那副抬着机器狗下山的担架,不应该仅仅被视为一场公关危机,更应该是一记震碎整个行业虚假繁荣的警钟。
Gartner的技术成熟度曲线(Hype Cycle)诚不欺我——在经历了“期望膨胀期”的喧嚣后,任何伟大的技术都不可避免地要跌入“幻灭的低谷”。科技的进步需要包容失败,但残酷的商业世界不会永远为一个“名不副实”的明星企业充值信仰。未来确实会来,但能走到未来的,绝对不是一只能在平地上翻跟头、却在泰山台阶上趴窝的机器狗。褪去光环的宇树,是时候该醒醒了。